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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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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

學院星交流會為期五天。主展館在蓋亞大學的主校區, 能夠在主展館展出的成果都是各個頂尖大學最拿得出手的成果,其他學校的成果只能在分展館展示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最受外界矚目, 也會完全公開展示的是各個軍校之間的友誼賽, 只不過這場為期三天的友誼賽會放在後三天舉行, 在交流會的閉幕式上宣布各大軍校友誼賽的名次。

任務目標莫拉爾所要展示的成果是他從初中開始就在做的項目,在蓋亞大學的入學資質考核中, 靠著這個項目拿到了不少分數,也因此一入學就成為了新生中的風雲人物。

莫拉爾所研究的是古文化,使用全息游戲的方式將人帶到了前星際時代, 其中所使用的所有配樂,美術等等都由他一個人完成, 並且獲得了同樣研究古文化的業界大牛的認可。

陶小妖一開始聽說的時候,沒想到古文化竟然這樣受到星際人的追捧。

從小何的口中得知, 任何與古文化相關的東西, 都能賣出高價,《異世》中所有古地球的地圖都是最受歡迎的地圖,不管它的游戲背景和任務是什麽, 都有一大批玩家在玩, 仿佛追求古文化已經成為了一種潮流。

主展館分為五大展區,說是展館可能不太貼切,因為它的面積已經趕得上一個小鎮了, 甚至需要代步車送來參觀的人前往另外一個展區, 只不過乘坐代步車的時候也需要在車門的儀器上掃過身份卡。

受邀參加交流會的學校除了大學之外, 還有學院星的高中。這些高中手握最優秀的師資力量, 無論是軟件還是硬件設施, 都是最好的, 每一個學生都是各個星球金字塔頂端的人的孩子,可以說能夠在學院星就讀的高中生算是半只腳踏進頂尖大學了。

從蓋亞大學的東校門進入,第一個展區就是人文展區。

參觀這個展區的人比較多,而且今天是交流會的第一天,所以人更多了,特別是逛到音樂展區的時候,幾乎走不動道了。

在圓形舞臺上擺放了各種陶小妖說不上來的樂器,負責這個展臺的是音樂系的學生,他們以樂會友,隨手在琴鍵上彈奏出一段即興音樂,便有人上臺拿起無人使用的小提琴,跟上了這段音樂。

坐在鋼琴前的男生身著蓋亞大學的黑色制服,在下一個節拍跟上小提琴,兩人的音樂就像在花叢中飛舞的蝴蝶,互相追逐,互相吸引。

陶小妖仰頭看向臺上拉小提琴的高馬尾女孩,她看起來年紀不大,穿著一身白色校服,胸前系著黑色飄帶,佩戴的是學院星某高中校徽。

“哇。”陶小妖也停下了腳步,忍不住發出驚嘆的聲音。

宗昀擡手護住陶小妖,用手背隔開故意擠過來的男生,註意到她的眼神,只往臺上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,問:“你很喜歡音樂?”

“我不懂音律,只是覺得……”陶小妖的目光定在臺上的學生身上,彎起眼睛,“她好耀眼。”

音樂自然是好聽的,她這個外行人也聽不出來什麽,站在臺上的女孩充滿了自信,即便有一兩個音錯了,也完全不在乎。

高馬尾女孩看起來頂多才高一或者高二,底下的觀眾不僅有學生,還有一些被人認出來的音樂家,這些音樂家特別受邀參加這次交流會,用善意的眼神看著臺上的兩個學生,時不時點點頭,很是欣慰的樣子。

或許這就是交流會的意義吧。

宗昀垂眸看向陶小妖,她很擅長欣賞別人,卻並不覺得她自己也同樣耀眼,也並不會過分炫耀自己。

如果換了別人,擁有她這一手捏臉技術,適當藏拙,名利唾手可得,不會像她一樣,選擇把自己藏起來。

高馬尾女孩拉完曲子,對臺下鞠躬,將小提琴還給學生,並沒有從旁邊的樓梯走下,而是直接跳下臺子,紅著臉,高興地挽著同學的手,和她們一起繼續欣賞其他人的即興演奏。

青春真好。陶小妖正這樣感慨著,一轉頭,就瞥到了不遠處一個眼熟卻陌生的人。

宗昀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,順著她的視線看去。

雖然陶小妖在抵達學院星的時候,就想到了程盈盈和原主的哥哥陶一帆也在學院星上學,說不定會碰上,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並沒有泛起多少波瀾。

那邊的程盈盈抱著一個巨大的箱子,站在觀眾後面望著高馬尾少女,眼神流露出艷羨的目光。她身上穿著聯邦大學藍白相間的校服,那是一套立領長袖連衣裙,上身深藍色的小馬甲上蹭到了些許灰塵,白色的裙擺有些泛黃。整套校服本該是整潔筆挺的,但卻多了一些沒有熨平的褶皺,顯得有些邋遢。

陶小妖直視站在那頭的程盈盈,目光是不加掩飾的打量,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禮貌的,甚至是冒犯的。

但那頭的程盈盈顯然沒有註意到陶小妖的目光,因為她很快就被別人圍住了。

幾個同樣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學生圍繞著程盈盈,即便是身著同樣的校服,也能夠從衣服的整潔程度看出這些人的性格和家庭背景。他們所穿的制服鞋都是擦得鋥亮的,襪子都是帶著名牌商標的。

其中一個男生將手搭在了程盈盈的肩膀上,臉上掛著笑容,明明看見程盈盈手裏抱著一個沈重且巨大的箱子,卻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,對著站在程盈盈對面的卷發女生說著什麽。

卷發女生的頭發很柔順,陽光落在上面泛著光澤,顯然養護得極好。她也沒有要幫程盈盈一把的意思,反倒指著程盈盈馬甲上的一點灰塵說了些什麽。

其他人只是附和著點頭。

程盈盈咬著下唇,眼神嫌惡,身體表現出明顯的抗拒,但因為肩膀被人搭著,手裏還抱著箱子,只能半推半就地跟著他們走。

陶小妖看著這一幕,表情很平靜,心情卻很覆雜。

“怎麽了?”宗昀看出她的在意。

陶小妖收回視線,望向宗昀,說:“如果我說我想去看看,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小心眼?”

她已經料想到跟過去會發生什麽事情了,但還是想要跟過去。

無他,就想親眼看看程盈盈費盡心機也要頂替原主之後,過得怎麽樣。

師父曾經說過,如果受了委屈,當下不能報覆回去,就耐心等待,總有一天報應會到來。

陶小妖的確不喜歡陶家人,原主身上的悲劇,陶家人得負一半的責任,而程盈盈也不完全無辜。

宗昀沒想到陶小妖會這樣問他,他對於“陶小妖”的背景有一定的了解,也知道程盈盈在“她”的人生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,而且他永遠忘不了在藍星星船港看到的那一幕。

他倒是覺得這樣的陶小妖性格色彩濃烈,沒什麽不好。

而且,她這個問題,是開始在意他的看法了嗎?宗昀勾起唇角。

“如果這會讓你高興的話,為什麽不呢?”他說。

陶小妖擡步跟上程盈盈那一行人,見宗昀神色如常,不知道為什麽,心裏有點奇妙的雀躍,但是這點冒出來的雀躍又讓她感覺到了危險,需得壓一下。

於是陶小妖用餘光瞄著身旁的人,說:“見到我不喜歡的人過得不好,我就會高興。如果我不喜歡的人過得好,我會比死了還難受。”

她就是這樣小心眼。

宗昀對待感情其實有些遲鈍,但這一回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,垂眸對上陶小妖瞄過來的視線,後者快速移開目光,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
“人之常情。”宗昀說。

陶小妖從他平淡的語氣裏聽出了對她的包容,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雲端,踩不到實處,讓她有些飄飄然。

越來越危險了。陶小妖並不適應這樣的飄飄然。

“你呢?如果換作是你,你會怎麽樣?”陶小妖很想知道他的態度。

宗昀想了想,他對任何人的情感都很淡,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,所以並不在乎別人過得怎麽樣。

不過……宗昀看向她。現在倒是有個稍微在乎的人了。

前面的動靜打斷了他們討論。

一行人走進了偏僻無人的小巷。

“你的校服臟了,我好心借你新校服,你還不領情?你當你是誰?別忘了,你爸還在我的公司裏擦地板呢!”卷發女生將手裏的新校服扔在程盈盈的身上,精準地蓋住了程盈盈的臉。

程盈盈拿下那件新校服,沈默地盯著她,眼裏流露出恨意。

卷發女生拍了拍心口,左右瞧了瞧,“幹嘛這麽看著我,怪嚇人的。我也沒做什麽吧?只是讓你換上新校服而已。”

旁邊的男生哄笑起來。

是啊,只是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換上新校服而已。程盈盈攥緊了拳頭,一段回憶湧入腦海裏,她在高中的時候,也見過這一幕,但被霸淩的人是班級裏的吊車尾,也是她最討厭的“陶小妖”。

期中考試結束後,“陶小妖”被幾個女生拉進女廁所,出來的時候,手臂上都是青紫的掐痕,身上的校服都濕透了。程盈盈只是冷眼瞧著,什麽也沒做,便自己先回家了。

回到家的時候,陶家父母只關心她的期中考試考得怎麽樣,根本不在乎“陶小妖”回來得晚了。那時候的程盈盈快意極了,由此可以證明陶家父母對她的重視程度。而“陶小妖”也是個蠢人,竟然在外面呆到校服幹了才回家,還找借口說自己身上的傷痕都是摔出來的。

當時她是怎麽想的?“陶小妖”活該,因為她成績差,不被老師和父母重視,才會落到這個境地,所以活該被人欺負!

現在的程盈盈改變了想法。

不是“陶小妖”的問題,而是這些施暴者,他們本就是惡毒的,不管他們的智商和家境如何,不管去到什麽地方,身處什麽樣的環境,只要雙方存在各種差距,就是不對等的,就會有壓迫。

程盈盈曾跟陶士德委婉提起在學校被人欺負的事情,陶士德一聽欺負她的女生是自己公司的老總,竟然跟她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讓她反省自己。

多麽諷刺啊。

程盈盈顫抖著手,解開衣服紐扣。

絕望和羞恥湧上心頭。她第一次與記憶裏被霸淩的“陶小妖”共情,是在自己被霸淩的時候。

不會有人來救她。

正如當年也沒有人去救“陶小妖”一樣。

“我還以為聯邦大學的學生素質有多高,原來也不過如此。”一個清亮的女聲從巷口那邊傳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孤身一人站在巷口的少女。

程盈盈攥緊了自己剛剛解開紐扣的領口,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,像是溺水的人終於獲救,紅著眼看向那頭。

那是一個陌生的少女。

“你是誰?”一個男生擋在卷發女生面前,以保護的姿態護住身後的人。

陶小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反而擡起手,從左往後,從前到後,一個個點出他們的姓名身份——“安多,聯邦大學大二生,來自聯邦一等星,家裏做珠寶生意。查德,聯邦大學大一生,來自……”

在她數著這些人身份的同時,對面的這些學生也在打量著陶小妖。她身上穿的校服是從來沒見過的設計,跟別說校徽了,但是他們認出了衣服的材質,而且如此貼身,一定是量身定做,另外她袖口的金紐扣一看就是真金,而不是鍍金……

風吹動她的短發,露出耳垂的紅寶石耳釘。做珠寶生意的那個學生植入了私人芯片,被動技能是鑒定珠寶,突然倒吸一口氣,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袖子,對他們搖搖頭。

幾人放過了程盈盈,從另外一頭離開了。

程盈盈轉過身,遙望著巷口的陌生少女,對方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,直接轉身離開了,仿佛幫助她只是單純路見不平,隨心而為,並不在乎她是誰,也不在乎她的感謝。

她的鼻子酸澀,看著少女的背影,眼淚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。

不敢正視的自卑,巨大的慚愧如同洶湧的洪水,淹沒了她的世界。

自從親生父母去世之後,程盈盈便再也沒有從別人的身上得到過純粹的善意,這個陌生少女本可以視而不見,不必為了她惹上聯邦大學這些富貴子弟,但是她卻選擇站了出來。

對比自己,遇到同樣的事情,她卻選擇了袖手旁觀。

這一點善意就像一團火,灼熱滾燙,將她的世界燒出一個無法填補的大洞。

往後餘生,每一次回想起這段經歷,都會不自覺地將冷漠的自己與善良的陌生少女對比,就像是甩在臉上的巴掌,火辣辣的疼。

身處黑暗的人,見不得一點光明。

走出巷子的陶小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像是放下了什麽,然後朝著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的宗昀走去。

在事情發生的時候,宗昀給陶小妖留了足夠的空間,讓人幫她查完那幾人的身份後,就自覺地去給她買飲料了。

“喝什麽?”宗昀問。

陶小妖心情不錯,“可樂。”

自動販賣機落下一瓶可樂。

宗昀瞧了她一眼,察覺到她的心情變化,將手上的可樂拉開拉環,遞給她。

“高興了嗎?”

陶小妖點點頭,看什麽都覺得順眼,特別是眼前的黑發青年。

她捧著可樂,喝了一口。

藍天白雲,悠然自在,不受拘束。

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,語氣略帶嘲意:“……對照組,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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